论自由意志 - 德西德里乌斯·伊拉斯谟

摘要

《论自由意志》(De libero arbitrio diatribe sive collatio) 是荷兰人文主义者德西德里乌斯·伊拉斯谟于1524年撰写的一部神学论著。在这本书中，伊拉斯谟探讨了自由意志在人类救赎中的作用，并试图在完全依赖神恩的观点（如马丁·路德所持）与完全依靠人类自身努力的观点之间找到一个中间地带。他主张人类拥有一定程度的自由意志来选择善恶，尽管这种意志是软弱的，并且需要上帝的恩典来启动、协助和完成。伊拉斯谟引用了大量的圣经经文和教父言论来支持他的观点，认为如果人类完全没有自由意志，那么所有的诫命、警告、惩罚和奖赏都将失去意义。这本书引发了他与路德之间关于自由意志的著名论战，成为宗教改革时期最重要的神学辩论之一。

书籍章节

章节 1: 引言与定义

伊拉斯谟以一种谦逊和谨慎的姿态开篇，解释了他为何要撰写这本关于自由意志的论著。他承认这个话题的复杂性和潜在的危险性，特别是对于那些未经训练的普通人来说，过分强调或否认自由意志都可能导致误解和道德懈怠。他声明自己的目标是进行一次“辨析或比较”(diatribe sive collatio)，即通过对立论点的审视来寻求真理，而非独断地下结论。他试图在完全否认自由意志和过度夸大其能力之间找到平衡。

本章中，伊拉斯谟首先给“自由意志”下了一个定义，将其描述为“人类意志的能力，借此人能够转向那些导向永恒救赎的事物，或从这些事物中转开。”他强调，尽管人有能力选择，但这并不意味着人可以完全独立于神的恩典而行善。相反，他认为人的自由意志是有限的，并且在没有神恩的协助下，其能力是微弱甚至无效的。

人物/观点	特征	性格/立场
伊拉斯谟 (Erasmus)	荷兰人文主义者，天主教神父，学者。	谨慎、温和、寻求平衡、重视理性与传统。他倾向于通过理性和对话解决神学问题，避免极端立场，强调人类责任与神恩的协同作用。他的立场代表了天主教人文主义对自由意志的普遍观点。
路德宗 (Lutheranism/Luther)	马丁·路德及其追随者的神学观点。	强调原罪的彻底败坏性，认为人类自由意志在救赎上是完全无效的，人完全被罪捆绑，无法选择善。救赎完全是上帝的恩典，通过信心而非行为获得。他们的立场被伊拉斯谟视为过于极端，可能导致道德上的被动或对上帝公义的质疑。
天主教传统 (Catholic Tradition)	伊拉斯谟所处的宗教背景，强调信仰与行为的结合，以及神恩与人类合作的重要性。	认为人在原罪后仍保留一定程度的自由意志，但其能力受损，需要神恩的帮助才能行善和获得救赎。人类的善功在神恩的激励下具有价值。伊拉斯谟的论证在很大程度上是对此传统的辩护和阐释。

章节 2: 圣经证据支持自由意志

伊拉斯谟在这一章中引用了大量圣经经文来支持人类拥有自由意志的观点。他指出，旧约和新约中许多命令、警告、劝勉和责备的经文，如果人类完全没有自由意志，将是毫无意义的。

他引用旧约中的例子，如《申命记》30:19，“我将生死祸福陈明在你面前，所以你要选择生命，使你和你的后裔都得存活。”他认为，这样的经文明确表明上帝将选择的权力赋予了人类。此外，他还提到了许多提及人类需要“转向”、“悔改”、“顺服”的经文，这些都暗示了人类有能力做出选择。

在新约中，伊拉斯谟提到了耶稣的许多比喻，例如关于十个童女、人才的比喻，以及关于农夫撒种的比喻。他认为，这些比喻都预设了人类的主动参与和责任。他还引用了保罗书信中关于诫命和劝勉的段落，指出即使是强调恩典的保罗，也经常呼吁信徒行善，这表明了自由意志的存在。伊拉斯谟的逻辑是：如果人类完全没有选择能力，那么上帝要求他们选择和行动就是不公平的。

章节 3: 圣经证据支持恩典

尽管伊拉斯谟强调自由意志，但他同样承认圣经中关于神恩重要性的教导。在这一章中，他详细审视了那些似乎支持人类完全依赖神恩、而自由意志微不足道的经文。他承认这些经文的强大力量，并试图将它们与支持自由意志的经文进行调和。

他引用了《罗马书》9章中关于上帝拣选的讨论，以及《约翰福音》15:5中耶稣所说“离了我，你们就不能做什么”的经文。这些经文被路德及其追随者用来证明人类在救赎上是完全无能为力的。伊拉斯谟承认，人类的自然能力在没有神恩的情况下，无法达到属灵的善。他指出，原罪确实严重损害了人类的意志，使其倾向于罪恶。

然而，伊拉斯谟的目的并非否认恩典，而是解释恩典如何与自由意志协同作用。他提出了一个观点，即虽然神恩是必要的，但自由意志是接受恩典的“容器”或“合作者”。他认为，上帝的恩典是启动、协助和完成人类善行的必要条件，但人类的意志仍然需要“同意”或“配合”这份恩典。他将恩典分为“先行的恩典”（prevenient grace）、“协同的恩典”（cooperating grace）和“完成的恩典”（subsequent grace），以此来解释神恩在不同阶段如何作用于人类意志，而人的意志在其中并非完全被动。

章节 4: 对路德观点的批判

在这一章中，伊拉斯谟明确地（尽管有时是间接地）批评了马丁·路德及其完全否认自由意志的观点（如在路德的《论意志的束缚》一书中所表达的）。伊拉斯谟认为，路德的立场过于极端，带来了严重的神学和伦理后果。

他指出，如果人类的意志在救赎上完全是被动的，那么上帝的公义将受到质疑。他反问：如果一个人根本无法选择善，那么上帝为何要惩罚罪恶，又为何要奖励美德呢？这样的神将显得专断和不公。他认为，路德的观点使得上帝的许多命令和告诫失去了意义，因为一个人不可能被要求去做他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

伊拉斯谟还担心，彻底否定自由意志可能会导致道德上的冷漠和放任。如果人类无论如何都无法影响自己的救赎，那么为何还要努力行善或避免犯罪呢？这种观点可能鼓励人们将所有的责任推给上帝，从而削弱了个人的道德责任感。

他承认圣经中有些经文难以理解，但认为不应因此而采取极端立场，否认一个根植于人类经验和理性中的基本真理——即人类有能力做出选择。他呼吁采取一种更温和、更符合常理的解释，即在神恩的帮助下，人类的自由意志仍然有效。

章节 5: 调和与结论

在最后一章中，伊拉斯谟总结了他的论点，并再次强调了他寻求中间立场的努力。他试图调和神恩的至高无上性与人类自由意志的必要性。他认为，正确的理解是，虽然人类的自由意志因原罪而受到损害和削弱，但并未完全毁灭。在上帝“先行的恩典”的启发和帮助下，人类的意志能够回应和合作，选择善并转向上帝。

他提出了一个“协同作用”的模式，即上帝的恩典是主要的，是所有善行的发起者和完成者，而人类的自由意志则是次要的，扮演着同意、接受和合作的角色。他用一个比喻来解释：就像一个眼睛不好的人，需要他人的引导才能看到，但仍然需要他自己的眼睛去“看”。或者说，上帝是舵手，人是水手，水手划桨需要舵手的指引和船只的支撑。

伊拉斯谟还强调了谦逊和谨慎在神学讨论中的重要性。他认为，有些神学奥秘，如神恩与自由意志的精确平衡，是人类有限理性难以完全理解的。因此，与其陷入极端和激烈的争论，不如保持一种虔诚的谦卑，承认上帝的主权，同时也鼓励人类承担其道德责任。他呼吁读者避免将此话题简化为简单的非此即彼，而是接受一种微妙而复杂的互动关系。最终，他认为他的观点既维护了上帝的公义和仁慈，也维护了人类的责任和尊严。

文学体裁

《论自由意志》的文学体裁属于神学论著 (Theological Treatise) 或 哲学论战 (Philosophical Polemic)。它以辩论或辨析的形式，对特定的神学教义进行系统的论证和探讨，而非叙述故事。

作者资料

• 姓名: 德西德里乌斯·伊拉斯谟 (Desiderius Erasmus Roterodamus)
• 生卒: 约1466年—1536年7月12日
• 国籍: 荷兰（当时属于神圣罗马帝国）
• 身份: 天主教神父、神学家、哲学家、人文主义学者、教育家
• 主要成就:
  • 他被誉为“人文主义王子”，是北方文艺复兴运动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 他精通希腊语和拉丁语，致力于经典文本的校订和翻译，尤其是他的希腊语《新约圣经》新译本（Novum Instrumentum omne），对宗教改革产生了深远影响。
  • 他主张通过教育和理性来改革教会和提升道德，而非通过激进的革命。
  • 他的作品以其讽刺、机智和对社会及教会弊端的批判而闻名，如《愚人颂》(Moriae encomium)。
  • 他一生都试图在天主教传统内部进行改革，对路德的宗教改革运动保持谨慎态度，最终与路德在自由意志问题上决裂。

寓意

《论自由意志》的核心寓意在于寻求平衡与中道。伊拉斯谟试图在极端的决定论（路德的立场）和完全的自主论之间找到一个可行的神学立场。他传递的信息是：

1. 人类责任与神恩的协同作用：人虽然因原罪而受损，但仍有选择善恶的自由意志，尽管这种意志需要上帝恩典的启动、协助和完成才能真正行善和获得救赎。否认自由意志将否定人类的道德责任。
2. 避免极端主义：在神学争论中，采取极端立场往往有害，可能导致误解上帝的公义或鼓励道德上的懈怠。温和、谨慎和寻求共识更为重要。
3. 理性和信仰的调和：伊拉斯谟主张用理性和对圣经的审慎解读来处理复杂的教义问题，而不是仅仅依靠未经审视的信仰。他试图维护基督教神学中的复杂性和细微差别。

趣闻

1. 引发与路德的著名论战：伊拉斯谟撰写此书的目的之一是为了回应日益激进的马丁·路德的神学观点。这本书直接引发了路德的反驳《论意志的束缚》(De Servo Arbitrio)，这场论战成为宗教改革时期最著名的神学辩论之一，标志着伊拉斯谟与路德在神学上的彻底决裂。
2. 伊拉斯谟的谨慎：伊拉斯谟以其谨慎和对教会统一的重视而闻名。他曾多次犹豫是否要直接批评路德，担心会火上浇油。他选择自由意志作为辩论点，因为他认为这是路德神学中最危险的方面，也是他能找到最多支持者的领域。
3. 对天主教教义的影响：伊拉斯谟的观点在后来的特伦特会议上得到了部分肯定和发展，天主教会最终采纳了一种强调神恩与自由意志协同作用的教义，这与伊拉斯谟的立场有相似之处。
4. 人文主义与改革：这本书也反映了人文主义者对古典智慧和理性讨论的重视。伊拉斯谟试图通过学识渊博、理性克制的辩论来影响神学思想，而不是通过煽动性的布道。